法新社報道，法國總統馬克宏2月14日主持國家性紀念儀式，向促成法國廢除死刑的法國前司法部部長羅貝爾·巴丹戴爾（Robert Badinter）致敬。他稱巴丹戴爾是「共和國的象徵」，並表示表示羅貝爾·巴丹戴爾的名字應該被寫入先賢祠。
01
全國性紀念儀式
當天中午，馬克宏在法國司法部所在的旺多姆廣場（Place Vendôme）主持儀式。這裡也是巴丹戴爾之前工作的地方。在社會黨總統密特朗任內，巴丹戴爾作為他的司法部部長（1981-1986），主導了廢除死刑的進程。馬克宏總統講話提到：「他（羅貝爾·巴丹戴爾）是一個呼喊的靈魂，是一股鮮活的力量，從死亡手中奪回生命。」
馬克宏總統在講話中提到：「您的名字應該寫在那些為人類進步和法國進步做出貢獻的人旁邊，他們正在先賢祠（Panthéon）內等待您。」法國憲法委員會主席洛朗·法比尤斯（Laurant Fabius）在巴丹戴爾去世後也表態支持將其安葬在先賢祠中，後者在1986年卸任司法部長後被密特朗總統任命為憲法委員會主席，並擔任此職位一直到1995年。
在儀式之外，有關巴丹戴爾的爭議也一直未斷。羅貝爾·巴丹戴爾的遺孀、哲學家伊莉莎白·巴丹戴爾（Elisabeth Badinter）此前表示，不希望極端右翼政黨「國民聯盟」（Rassemblement national）和激進左翼政黨派「不屈法國」（La France insoumise）議員參加紀念儀式。
極右翼的國民聯盟前身，由現任領袖馬琳娜·勒龐（Marine Le Pen）的父親瑪力·勒龐（Marie Le Pen）所領導的「國民陣線」（Front national）曾在巴丹戴爾擔任司法部長期間在其官邸門前示威，反對其對罪犯過度寬容的政策。與丈夫一樣，伊莉莎白·巴丹戴爾也堅定地反對極端派。近來，她猛烈批評「伊斯蘭主義-左派」（islamo-gauchisme），並且指責不屈法國對法國反猶主義的重新興起負有重大責任。
▲ 當地時間22024年2月14日法國總統馬克宏與羅貝爾·巴丹戴爾的遺孀伊莉莎白·巴丹戴爾在紀念儀式上交談。（法新社圖）
02
1981年，法國廢除死刑
作為密特朗在1981年參加總統競選的承諾之一，廢除死刑這一重磅改革被交給了當時仍舊是一名律師的巴丹戴爾。當時的巴丹戴爾在法國司法界已經有著相當大的名聲，這主要歸功於1977年在帕特里克·亨利（Patrick Henry）一案中的陳詞。亨利在1976年殘忍地殺害了一名年僅七歲的少年，在庭審上，巴丹戴爾他說服陪審團給這位當時罪行「震驚了全國」的罪犯判處終身監禁，避開了死刑。
1977年1月20日，庭審的最後一天，在最終階段總結陳詞中，巴丹戴爾將自己的雄辯技巧發揮到極致。這是一次即興演講，沒有留下任何準確的書面記錄。而出於保密，庭審現場不允許任何錄音和錄影設備出現。根據當天參加庭審的《世界報》記者所撰寫的紀實文章，我們才得以從中瞥見巴丹戴爾的信仰，和信仰的力量。
圍繞控訴方提出的「死刑具有示範性和可以實現復仇」理論，他展開反駁：「總律師所言和他的前輩們在兩個世紀前在對酷刑的態度一樣······我們曾經將拉努奇送上過斷頭臺，但如今又有一個孩子去世。他繼續控訴道：「一種憎惡佔據了我們，還有父母合理復仇的激情······在帕特里克·亨利的案件中，有一種對驅魔火刑的狂熱，」巴丹戴爾緊盯著掌握生死大權的陪審團成員，隨後說到「有人期待你們可以把柴堆放在這個異端那裡。」
▲ 1977年1月18日，帕特里克·亨利出庭受審，他的律師羅貝爾·巴丹戴爾為其辯護。（法新社圖）
巴丹戴爾的最後幾句話則點破了問題的關鍵：「恐怖。如果你們殺了他，那麼你們的司法就不再正義······司法如果不能成為一個社會價值觀的宣言，那就一文不值。一個帶著斷頭臺並將其當做是家庭財產的社會是什麼? 誰可以有殺死別人的合法權利？你們將投票，有且只有你們，你們每個人的投票都將會成為既成事實。而在這之後，將會有另外一起可怕的罪行發生。之後你們將會告訴你們的孩子，你們曾將一個男人判處過死刑，哪怕是一個殺死兒童的人。然後就看著孩子們的目光吧。」
合議結束後，審判長宣佈終身監禁的判決，他說：「帕特里克·亨利，法庭向您展現了他的寬容，請您不要讓他失望，我們指望您了。」亨利回答道：「您不會有任何需要後悔的。」
在成為司法部部長後，巴丹戴爾立刻投入了廢除死刑的鬥爭中。1981年9月17日，在法案在國民議會審議的過程中，他登上講臺發表了一場被《世界報》比作是「對死刑的控訴」的演講。
演講中他慷慨陳詞：「廢除（死刑），關係到一個根本性選擇、關係到人和司法之間關係的構想。那些想要一個殺人的司法的人，是因為他們篤信：其一，世上存在完全有罪的人，也就是說人可以對他的行為完全負責；其二，世上存在沒有任何漏洞的司法系統，以至於這個系統可以來決定誰生誰死。」
最終在經過投票後，該項法律於當年1月9日由密特朗總統正式頒佈，意味著死刑在法國正式廢除。
▲ 當地時間2024年2月14日法國總統馬克宏主持全國性哀悼儀式，紀念羅貝爾·巴丹戴爾。（法新社圖）
03
無人能出其右的成果
在巴丹戴爾擔任掌璽官兼司法部長（1981-1986）的五年中，他抱著「徹底清除阿爾及利亞戰爭以來的司法鬥爭」為目標。實行了數不清的改革。在改革初期，大部分法國人對他抱著強烈的敵意，以至於在1982年1月5日法國報紙《進步報》（Le Progrès）將其稱作是「最不受歡迎的司法部部長」。而隨著改革的深入，人們對他的印象也逐漸發生了變化，在他即將離開司法部的1985年底，《巴黎人報》（Le Parisien）公佈的民調中，仍有44%的法國人希望他留任。
他對法國司法體系實行的大刀闊斧般的改革，有些時至今日依舊影響深遠。他的第一個目標是各種特殊司法體系，受制於上世紀二戰結束後美蘇對峙以及法國殖民地戰爭的背景，不少有著特殊體系的法律體系被建立。然而在阿爾及利亞已經獨立，去殖民化的進程逐漸完成的背景下，這些司法體系繼續存在的必要性備受質疑。在這樣的背景下，巴丹戴爾先後在1981年8月廢除了「國家安全法院」（Cour de sûreté de l’État），1982年7月又廢除了六個常設的「武裝力量法庭」（Tribunaux permanents des forces armées） 。
在法律方面，在1981年廢除死刑的基礎上，1986年在離任前他推動法國議會批准「歐洲人權公約」（ Convention européenne des droits de l’homme），從而防止在法國恢復死刑。同樣，也正是在他任期內的1982年法國議會通過法律，完成同性戀行為的去罪化，不再將其視作「輕罪」（délit）。
在司法程序上，巴丹戴爾秉持著保護受害者的原則，提議了一系列有著進步性的改革。在1981年，他頒佈政令，允許法國普通公民上訴到「歐洲人權法院」（Cour européenne des droit de l’homme），從而使其介入法國司法判決結果。在巴丹戴爾執掌司法部期間，他極大簡化了被告人申請司法援助獲得辯護的難度，並且首次建立相對應的機構，來為受害者提供補償。
在監獄方面，他允許服刑者在刑期內與家人有每月一次通電話的機會，並允許會客室拆除隔離，使得服刑人員和探視者之間可以真正接觸。而也正是在他的推動之下，一些較短刑期的犯人可以通過參加「公益勞動」（travaux d’intérêt général）來抵扣自己的刑期。在監獄管理方面，他提升了監獄監管人員的薪資，配發更加現代化的制服，為他們配備更加便捷的設施。並保證他們享受政府福利住房的權利。
受制於當時的時代背景，他任期內未能完成的部分改革，在之後的歲月中也都按照他當初的構想逐漸成型。1983年，他提議設立「服刑法庭」（Tribunal d’application des peines）從而參考服刑人員的表現，在其刑期的不同階段來評估服刑的具體形式。這項措施最終於2000年在右派的希拉剋執政期間實現，這一機構成為了之後服刑人員尋求減刑、假釋以及保外就醫等所必須經歷的流程。而在1989年，他擔任憲法委員會主席期間，他提出要設立「不合憲例外」（exception inconstitutionnelle），進一步擴大憲法委員會的權力範圍，從而使得普通公民也可以申請委員會的裁決。他的這一設想在2008年時，最終被右翼總統薩科齊在任期內實現，後者通過修改憲法設立了「合憲性優先問題」（question prioritaire de constitutionnalité）。
▲ 當地時間2024年2月14日法國總統馬克宏主持儀式，紀念前司法部長羅貝爾·巴丹戴爾。（法新社圖）
（歐洲時報/ Matthieu、來米編譯報道）
編輯: M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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