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笔师爷的成名之路”
张大千原名张正权,中国泼墨画家,书法家。20 世纪50年代,张大千游历世界,获得巨大的国际声誉,被西方艺坛赞为“东方之笔”。
可名人也不一开始就是举世闻名,其年轻经历也堪称传奇。1916年,刚满十七岁,还是一个稚气未托的学生张大千在返家之路上,遇上了一伙“山胡子”(山胡子是土匪在四川的俗称)。
被土匪抓住后自然而然就是强迫张大千向家里写信赎要钱财,从小便练习书法的张大千立马笔走龙蛇,顷刻间写下一封绑票信。写出一手好字的张大千引得土匪头子的啧啧称叹,又见他生得白白净净,知道他是一个上过学的人,当即决定留下当作山寨的师爷,百日之后经过家里二哥的帮助下脱离虎穴,可从此留下了“黑笔师爷”的称号。
解救后经家里安排与表姐谢舜华定亲,留学日本归来后拜师曾熙,李瑞清,并在上海宁波同乡会馆,他举办了人生的第一次画展,就此一鸣惊人。自此以卖画为生。按说就此应该走上正轨,谁知未婚妻的突然离世让他悲痛欲绝,一悲之下奋而到松江禅定寺出家为僧。
师事住持逸琳法师,逸林法师准许他代发修行,并赐予“大千“这一法号。从此张大千这个名字便伴随他一生。张大千本想就此了却残生,斩断人世间的一切恩恩怨怨和悲欢离合,与古佛作伴,陪青卷做友。奈何命运的捉弄非人力所能抗衡,因无法违背父母之命,张大千不得已离开寺院,在1920年还俗返川与曾正蓉完婚并且暂时定居在上海。
后来,在师叔的指导下,开始临摹清代大画家石涛的作品(石涛,清初著名画家与弘仁、髡残、朱耷和称“清初四僧“。早年山水师法宋元诸家,画风清秀明洁,晚年用笔恣肆,墨法淋漓)
不知是上天的眷顾还是长久地练习,又或许是二者兼而有之,张大千的模仿水平越来越高,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连许多画坛鼎鼎有名的的老前辈都辨别不出画作的真假,在上海也小有名气。
学我则生,似我则死!此话不假,只靠模仿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千里马也要有伯乐的赏识才能驰骋疆场,让张大千走向世界的也是需要贵人的帮助,而此人正是民国四大美男子之一的张学良。
风云际会浅水游,文人武将巧相逢
在民国时期,不管是达官贵人,亦或是贩夫走卒,只要心中还残存着一丝的艺术追求,都对石涛的画作趋之若鹜。石涛本人一生寄情山水,浪迹天涯。其画作从写生得来,盎然生气,笔尖的哲思和画卷的感情相互杂糅,浑然一体,在同时代别具一格。少帅张学良也不例外,十分喜欢石涛的作品。
张学良,字汉卿。东北王张作霖之子,从小便喜爱传统艺术,尤其对中国书画更加追捧。因喜欢字画,甚至在南京开会期间也要换上便服,曾经在副官和秘书的陪同下去夫子庙几家文玩店选购,然后运回沈阳收藏。
言归正传,在1930年的某一天,张学良自认为在府邸收藏着几幅石涛的“真迹”,宴会中,为了在酒席间添点乐趣,便洋洋得意的拿出辛苦得来的画作请朋友鉴赏。但朋友观赏完之后,碍于面子和少帅的威严不好直说,一直吞吞吐吐,在张学良的一再催促下才道出实情,说出原来收藏的画卷中相当一部分都是赝品,这让张学良大惊失色。
心想:“我买画之前都会请有一定名望的鉴定家再三鉴定,谁知还是着了别人的道?”后来经朋友告知原来仿作是出自一位在上海的年轻画家张大千。而且张大千临摹出了石涛的精髓——在画作的构思上我用我法,在画作的卷面上处处存我,极力反对古人即立法之后便不许今人更改这一律条。进而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境界,由此张学良便将张大千的名字深深记在了心中。
时间飞逝,光阴如梭。转眼间到了1931年,张大千北游紫禁城,一来为了拜访朋友,二来为了获取创作灵感。没想到此时却受到了张学良的请柬,邀请张大千赴宴。张大千不知所措,因为此前少帅上当买画的事情他已有所耳闻,由此感到惴惴不安。害怕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随着宴会日期那一天的到来,张大千在旅馆来回踱步,突然一阵规律且柔和的敲门声传来,并伴随着谦逊的说话声:“张大千先生在吗,唐突来访,汉卿特来邀请赴宴“。
没办法,张大千只好硬着头皮前去。推杯换盏间,张学良谈笑风生,对张大千彬彬有礼,不仅丝毫不提买错假画一事,而且还反向当时的社会名流、军政要员介绍张大千,说他的画艺出神入化,炉火纯青,模仿石涛的作品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从此张大千声名鹊起,名声日重。宴会后张学良和张大千相谈甚欢,大聊中国书画历史和风格变换,请教了许多的书画知识。后来张大千还以石涛的笔法创作了一幅《黄山九龙瀑图》作为礼物赠与张学良,并且赋诗一首,感慨张学良有着古代的儒将风度。
天绅亭望天垂绅,智如亭见智能水。
风卷泉水九叠飞,如龙各自从潭起。
腊梅图再续前缘,友谊因此分外香
宴会之后,张大千一日在北京琉璃厂的古玩店中偶然发现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佳作——《红梅图》,再三鉴赏后确定无误为清初名家新罗山人的真迹(华岩又名新罗山人,是清代扬州画派的代表人物,尤其擅长描绘人物、花鸟和山水。
嗜画如命的张大千当即决定问价决定买入手中,店主开口三百大洋,当时三百大洋可是一笔巨款,按购买力约等于现在的五万块人民币。张大千一时没带怎么多的钱,但又觉得价钱有很公道,便与老板商定第二天来付款。可无巧不成书,张学良也踏进了同一家店,也相中了同一幅画,就是这《红梅图》,点名非要不可,老板一再解释说已有人预定这幅画,不可在卖。
可少帅问道:”买主付了定金吗?”
老板回道:”没有”
“既然没有,我便能买,并且我出双倍的价钱。”少帅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老板见状,一来眼前是人尽皆知的张学良,不好得罪他,二来也不违反商业准则,三来还可赚到一大笔钱财。便将《红梅图》卖了出去,等来日张大千带来钱财再来购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懊恼自己应该先付定金,如今错失名画。不过得知是张学良买走的,张大千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自古以来宝剑赠英雄,君子成人之美。想到这,张大千也就释然了。
可此事并未就此作罢,辗转多年,宦海沉浮,多年之后张大千已功成名就,享誉世界。而张学良也被迫远离官场,两人于1961年3月在台北重逢,多年老友再次见面,张大千受邀到张学良家中做客,看到挂在墙上的《红梅图》。
故作惊奇地说到:“原来是你买走了这幅画。”张学良这才知道当年的买主是张大千,如果知道,断然不会横刀夺爱,说不定还会买下转赠友人。谈及此处,二人相视一笑,再不言语。
临别之际,张学良递给张大千一个古色古香的长形木盒。张大千恭敬不如从命只好收下,登上飞机后,打开一看竟是那幅《红梅图》,木盒中还有一封张学良的亲笔信:
当年买走此画,实乃见猎心喜,情不自禁,绝非有夺人所爱之意。事后每每想起,辗转反侧,深感愧疚,今完璧归赵,望先生切莫推辞。
回到家后,张大千感慨万分说道:“汉卿实乃性情中人。”于是闭关创作,不见外人,将对二人的友情和对汉卿的尊敬倾注笔尖,画出一幅《腊梅图》寓意二人间的情谊可以如凛冽中傲骨的腊梅那样可以战胜冬日的寒风,存留余香在人间。
定居台北宴少帅,手写菜单成佳话
时间来到1981年,在这年的农历春节,家家户户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准备庆祝新年的到来。在外旅居多年的张大千也已回到台湾,定居在台北外的双溪摩耶精舍。
一进精舍大门后有个虽小巧却很优美的池塘,假山假水装点着内院,怪石嶙峋,流水淙淙。池里种满着荷花,只是到了冬天显得有些破败,不过池边尚存着些绿油油的芭蕉。往右手边,玄关左手是客厅,两排精致木头沙发面对面地摆着,最里面靠墙的木柜里则是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奇木怪石和玉石铜器。
继续再往里走,天井处又有两个小池子,假山上流下潺潺的泉水,好似一条丝带随风飘动。这无不体现着张大千是十分富有生活情趣的品质的人。张大千拿起在沙发旁的电话,满脸欢喜地拨下了号码,不一会,另一边身穿格子厚衬衫的张学良接起了电话欣然允诺前去赴宴。并对赵四小姐说:“小妹,大千请咱们去吃饭。”
赵四小姐略带调侃的意味,回应说:“你们三张一王又要聚在一起吃饭。”(三张一王指的是张学良,张大千,张群和王新衡)
张大千听到回复后,便走进了画室,提起了往日画画的笔,又添了添墨。写下了干贝鸭掌、红油猪蹄、菜薹腊肉、蚝油肚条。
这四样菜是张大千招待客人的必备菜,雷打不动。然后他停下画笔,深思片刻,再写:干烧蝗翅、六一丝、葱烧乌参、绍酒焖笋、干烧明虾。接着又想了想,说到:“汉卿是东北人嘛,过年怎么能少了饺子。”
于是又加上了饺子,怎奈天公不作美,汉卿那一天临时有事,一直到正月十六才来到张大千家中做客,把酒言欢中提到了写下菜单的事,又得知是张大千亲自下厨,张学良激动不已的说:“我何其有幸,在大厦将倾,树倒猢狲时,能有知己作伴,此生无憾。“又赞叹到:“先生堪称大厨也。”
饭后张学良还向张大千讨走了那幅菜单,将其装裱。再次不久,张大千来到张学良家中看到墙上的菜单,又在此画的基础上写上了几样瓜果蔬菜的名字,还精心绘上了几幅图用来装饰。
值得一提的是在2001年,台湾拍卖过张大千的其他几幅食谱,最终以218万的高价拍出。而张学良裱起来的菜谱更是无价之宝,对世人而言不仅仅是一件绝世珍品,更是见证了二人间的多年情谊。
回首往事,二人的情谊并没有因为地域的隔阂和时光的限制而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反而在世事的历练下更显得难能可贵。其中固然有着上天的眷顾和巧合,更多的却是双方情比金坚的内心。在这笔者衷心希望各位读者也能找到自己在生活中精神的契合者,心灵的连接者,艺术上的同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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