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往。
「禁止中國紅牛出售」的熱搜還在持續,關鍵不在於中國紅牛是假貨,也不在於國家不讓賣,而在於利益分配沒能協商好。
2022年10月31日,法院判決紅牛維他命飲料(湖北)有限公司、北京紅牛飲料銷售有限公司、北京紅牛飲料銷售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侵害紅牛商標專用權,要求這三家中國企業立即停止生產、銷售「紅牛維生素功能飲料」,立即停止使用含有「紅牛」字樣的企業名稱,同時連帶賠償原告泰國天絲(紅牛創始公司)3000萬元。
而中國紅牛表示,這是泰國天絲濫訴,而且一審還沒生效,還在上訴過程中。
這裡面到底有什麼內情呢?

紅牛的創始人叫許書標,是位泰籍華人,祖籍在海南瓊山。
他在40歲時,在泰國創辦了一家制藥廠,同時發現,廠裡工人經常疲憊,於是就想研發一款保健品,來提升工人體力。

1966年,這款以水、糖、咖啡因、纖維醇和維生素B等成分的飲料問世,許書標將其命名為「Krating Daeng」。
但當時,這款飲料賣得並不像現在那麼火,充其量也就是一款普通的功能維生素飲料,因為賣價便宜,被稱為「窮人的咖啡」。
直到1982年,德國一家日化公司的國際營銷總監,奧地利人Mateschitz來泰國出差,發現了這款寶藏產品。
當時,他在下飛機後感覺頭暈,身體被掏空,於是機場的超市銷售就推薦他來一口「Krating Daeng」。
Mateschitz喝完後,立馬感覺體內充滿了能量,當即就找到了許書標,說要幫他把這款飲料賣向全球。

兩人一拍即合。
1984年,許書標與Mateschitz共同創建紅牛集團,兩人各自出資50萬美元,分別持有公司49%的股票,剩下的2%給許書標的兒子許書恩。
雙方約定,許書標固守泰國市場,Mateschitz進攻全球市場。
1987年 「Red Bull 」(紅牛)出現在奧地利,很快大賣。
這離不開Mateschitz的營銷策略:
1、拔高了定價,以一種高檔能量飲品形象出現。
2 、贊助各大賽事,和極限運動高度綁定。

我們今天能在各種賽車、滑翔、滑雪、攀巖、跑酷、高空彈跳,甚至載人飛船上看到紅牛的標誌,都是因為紅牛是贊助商。
而且但凡能和「極限」兩個字沾上點邊的,你都能看到紅牛的身影。
就連谷愛凌在海外也收了紅牛的不少廣告費。
這個策略非常成功,因為和極限運動的強綁定屬性,人們很容易就在心裡種下「紅牛能突破極限」的認知。
進而形成一種文化,一種習慣。
1990年左右,紅牛在西方世界大殺四方,在歐美成為了功能性飲料的NO.1。
全球市場,已然拿下!

然而,這塊商業拼圖中,還少了許書標的家鄉——中國。
1993年,許書標帶著紅牛來中國申請銷售批文,但當時,因紅牛飲料中含有咖啡因、肌醇等成分,紅牛一直拿不到生產批文。
沒搞定生產批文,倒不是說紅牛的成分有問題,而是缺少了一點「潤滑劑」。
2年後,「潤滑劑」來了。
1995年同為泰籍華人的嚴彬,結識了許書標,並也有意幫他開拓國內市場。
嚴彬在中國內地經營很多年,不僅人脈寬廣,還頂著「愛國企業家」的頭銜。
嚴彬表示,批文的事不是問題,但要進行一番操作。
這番操作時是雙方成了一家新公司,股權分配佔比分別是66.84%(許)和32.16%(嚴),剩下1%股份給懷柔鄉鎮企業總公司(國資)。
這個1%在當時就發揮了關鍵作用,因為國資的參與,很快,紅牛的批文就下來了。
而嚴彬也是個銷售大能手,憑藉著「渴了喝紅牛,困了、累了更要喝紅牛」這句經典廣告詞,紅牛在中國賣瘋了。
上世紀90年代的大陸功能性飲料市場,基本被紅牛吞下。

歐美、中國市場相繼拿下,2009年,許書標成為《福布斯》泰國首富。
奧地利的Mateschitz,也是連續多年成為奧地利首富,去年去世時,他的身價是269億美元(約合1860億)。
嚴彬的華彬集團也藉此成長為中國飲料巨頭,2023年3月公佈的《胡潤全球富豪榜》中,他以1050億的身價,位列榜單排名第108位。
毫不誇張地講,一罐紅牛,硬是養出3個千億富豪。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利益糾葛。
本來這三人算是「有錢一起賺」的合作典型,但這件事隨著2012年許書標的去世,味道就不對了。
許書標去世後,其子許馨雄接管了泰國天絲,許馨雄覺得,紅牛在全球賣得那麼好,可偏偏泰國本土市場表現拉胯,(紅牛在泰國功能飲料賽道上的份額僅有10%),這種現狀,撐不起自家的豪門。

怎麼辦?先把中國的那份全部拿回來。
2016年10月,泰國天絲向華彬集團發起商標侵權訴訟,理由是雙方約定的20年授權到期,華彬集團需立即停止使用紅牛品牌。
而華彬集團方面反駁稱,雙方最初協商的經營期限為50年。
當然,華彬方面有心虛的成分,因為他們拿不出50年經營期限《協議書》的原件,只有影印件。
所以在談判中,華彬把合資公司的「紅牛」商標與外觀專利都轉讓給了泰國天絲,希望雙方還能合作。
可即便如此,許家依然拒絕。
因有商標智慧財產權這塊硬傷,泰國天絲把中國紅牛上、中、下游的產業鏈都告了一遍。
而華彬集團則是節節敗退。
直到2022年2月,華彬集團發文宣佈已找到原件,經過深圳國際仲裁院的司法鑑定,簽名字跡為真,這時,華彬集團才有了底氣,開始上訴。
可即便如此,雙方也都知道,昔日的情誼回不去了。
此外,在此期間,中國還殺出了個「東鵬特飲」,憑藉和紅牛高度相似的廣告詞,以及出色的營銷策略,短短几年,就已經上市了,搶了不少紅牛的市場。
合則共贏,分則兩敗。
這樣的古訓,又何止體現在商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