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80年代的碩士生,辭去鐵飯碗,去做一個當時人們瞧不起的個體戶。

靠著頭腦和膽識,他打破了日韓對於光學膜的壟斷,一度成為該行業的全球霸主,被人稱為「材料界的任正非」。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親手把自己送進了監獄。

作者 | 江湖大大

1968年,18歲的鐘玉進入北京曙光電機廠,拿到了一個令人羨慕的鐵飯碗。

20年的時間,鍾玉從一個車工做起,人生像開了掛一樣,當過兵,立過功,上了大學,又讀了研究生。

1988年,研究生學成歸來之後,鍾玉就被提拔成為北京曙光電機廠的廠長。這是一個正局級單位,外人看來,鍾玉仕途一片光明。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鍾玉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他要辭職創業,去幹當時不遭人待見的個體戶。

讀研究生的時候,鍾玉重新審視自己幹了20年的工廠:有著20億資產5000名工人的曙光電機廠,人均產值只有2000元;200多人的研究所,卻一直無所作為。

當他升任工廠一把手的時候,鍾玉悲哀地發現,國營企業的弊病,讓他根本無法大施拳腳。

鍾玉想在體制外,實現自己做一家民族企業的夢想。就這樣,他與柳傳志、任志非這些企業家一道,成為了改革開放以來,第一批下海的幹部。

只是鍾玉不會想到,屠龍少年終成惡龍的傳說,會在他身上上演;多年之後,鍾玉居然會虛增119億利潤,進而將自己送進監獄。

1988年,鍾玉帶領著5名創業者,成立了康得公司,成為北京中關村第一批進駐的企業。

鍾玉敏銳地發現,一些老年人和殘疾人,急需一種安全的出行工具,電動車是一個新的商機。

經過半年多的研發,1989年5月,康得的電動車上市,熱銷200多臺。

然而當年年底,中國的經濟從過熱急劇轉冷,私營經濟遭受衝擊,康得的電動車也賣不動了。

1990年春節,康得公司30多名員工,一人帶只雞,一人帶只鴨,還有人帶點酒,湊在一起,搞了個聚餐年會。

當時,大家的心情比較沉重,喝了點酒,有人就帶頭哭了起來。

鍾玉看到有同事為公司落淚,非常感動,拎起一瓶酒,深情地說:「我要對大家說,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成功在於再堅持一下的努力當中,康得永遠不會倒閉,康得大廈總有一天會在中國這塊土地上聳立的!」

說完,他就對著瓶子,把瓶酒給喝了。

第二年,康得調整了方向,對電動車進行改裝,變成了環衛車和牽引車。隨著中國基礎建設騰飛,康得的電動車很快熱銷,鍾玉賺到了第一桶金。

1998年,康得大廈建成,用了10年的時間,鍾玉就兌現了最困難時期建康得大廈的承諾。

正是這一年,一個機緣巧合的機會下,鍾玉發現了預塗膜產業,覺得未來將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他找到了全球最大的預塗膜生產商美國GBC公司,說服他們在中國投資,共同開發中國市場。

但在康得集團投入1500萬元之後,美國GBC公司轉頭在韓國建廠,單方面撕毀合同,鍾玉欲哭無淚。

那個時候,鍾玉有一次站在樓上往樓下看,突然理解了為什麼有一些企業家會跳樓了。

他第一次感覺到,如果跳下去,就什麼責任不用擔,什麼也不用扛了。

但鍾玉熬了過來,他成立了康得新公司,聘請徐曙作為新公司的總經理,發誓要用自己的雙手,去組裝中國的第一條預塗膜生產線。

歷時兩年,中國的第一條預塗膜生產線,於2002年10月16日,在北京昌平工業園區正式投產,這個訊息讓GBC總裁頗為震驚。

從此,康得新與GBC同臺競技,成了世界舞臺上的競爭對手。

得益於中國經濟騰飛,康得新有堅固的大本營,再加上其質優價廉的產品,在國外也獲得了大批的市場份額。

2009年,已經連續虧損兩年的GBC公司,不得不重組預塗膜業務,被印度COSMO公司收購。

曾經坑害鍾玉的GBC銷聲匿跡,鍾玉出了口惡氣;那一年,59歲的鐘玉與康得新總經理徐曙,悄悄地來到澳大利亞,秘密地把婚給結了。

這事鍾玉沒有在國內做公證,也沒有對外聲張,畢竟二婚也不是風光的事,康得新成了夫妻店。

2010年,康得新成為了全球最先進的預塗膜廠商;那一年7月16日,康得新登陸A股,成為了一家上市公司。

然而,鍾玉和徐曙的夫妻關係,並沒有依照證券法規,在招股說明書上披露出來。

從上市伊始,鍾玉埋下了造假的雷,當時他不會想到的是,他將在造假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從資本市場募集了5.7億之後,鍾玉的格局瞬間打開了,他有了更大的野心,於是他開始了一次豪賭!

鍾玉深知預塗膜市場規模有限,天花板對康得新來說,已經觸手可及。於是,光學膜進入了鍾玉的法眼。

2011年10月,利用資本市場募集而來的資金,鍾玉將江蘇張家港作為寶地,投重金打造了光學膜示範基地。

彼時,中國的光學膜行業一片空白,所有的技術,都來自於日本和韓國。鍾玉想要進入這個行業,並非易事。

2012年,康得新的老本行預塗膜產能、技術和品種,全面超越對手COSMO公司,成為當之無愧的全球霸主。

這讓鍾玉信心倍增,更加堅定了他繼續豪賭光學膜的決心。

2013年11月,鍾玉再次加碼,追加了45億元投資,繼續在張家港建設了2億平米的光學膜產業集群。

這一體量,幾乎佔據全球光學膜一半的產能,康得新一舉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光學膜產業集群。

三星、京東方、TCL和LG等顯示屏生產商,都成為了康得新的客戶,給康得新每年貢獻幾十億的營業額

在光學膜上大獲成功,讓鍾玉備受榮譽,一度被稱為材料界的任正非。

鍾玉走上了高光時刻,此時的他開始膨脹,深信沒有自己幹不成的事。

2015年,鍾玉認為3D顯示技術會出現爆炸性的增長,這將又會是一個帶領康得新騰飛的新風口。

2016年,康得新通過定增,募集了47億資金,其中23億用於發展裸眼3D。

鍾玉通過與飛利浦合作,收購從飛利浦分拆下來的一家公司,通過收購來獲得技術。

但是,裸眼3D的產品,並沒有出現井噴的需求。

大筆的投入,並沒有帶來回報,給康得新帶來了巨大的資金壓力。

也正是從2015年開始,康得新為了能夠持續在資本市場獲得融資,不得不想方設法推高股價。

於是,康得新開始了虛增利潤等財務造假,通過發佈亮眼的財報,一步一步推升股價。

2017年,康得新和鍾玉都到了高光時刻,康得新股價創出新高,市值一度近1000億元,成為了一隻白馬股;鍾玉的個人財富,也隨著康得新股價水漲船高,一度達到以160億元的個人財富,榮登胡潤百富榜。

鍾玉在自我營造的虛幻中日益膨脹,極度自信的他,早已形成了路徑依賴。裸眼3D的失利沒有引起他的反思,反而變本加厲,繼續豪賭下一個材料:碳纖維材料。

碳纖維材料同樣被美日韓技術封鎖,如果廣泛應用於飛機、汽車製造,可以造就一個萬億級的市場。

鍾玉一如既往採用大手筆,投資3個億在德國慕尼黑建立研發中心,投資50億在廊坊建廠,並計劃在山東榮成投資500億建設康得碳谷。

此時,鍾玉不再滿足於做材料,他帶領康得集團,開始藉著產業的名義,進行了圈地運動,進入房地產行業。

2017年11月,康得集團宣佈要在江蘇蘇州,建立「兩園一城」。其中包括先進高分子材料園,碳纖維航空複合材料園以及康得新未來城,總投資達到1800億元。

此時,康得新的營業額只有117億,通過業績造假,還只有區區25億淨利潤,卻要玩如此大的手筆。

實際上,此時康得新早已千瘡百孔,虧損累累。

從2015年1月到2018年12月,康得新總共虛增了119億元利潤。

造假為了搞全套,鍾玉煞費苦心,一方面通過虛構銷售業務的方式虛增營業收入,還通過虛構採購、生產、研發費用、產品運輸費用,來虛增成本。

這些虛構收入和成本的公司,全部都是鍾玉控制的康得集團的關聯方,佔用上市公司的錢,進行造假,一邊佔用,一邊回款,一邊悄悄流向國外。

這種造假方式,看起來很真實,矇騙了不少專業人士。

為了讓利潤看起來真實,鍾玉通過大股東資金歸集的方式,讓康得新在北京銀行的賬戶上,看起來有120億的資金,躺在賬戶上。

然而,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2019年初,康得新一筆15億元的短期融資到期,卻還不上了。讓人驚訝的是,康得新財務報表上,明明還有120億的資金在銀行。

經過層層調查,人們才驚訝地發現,康得新在北京銀行賬戶的實際資金餘額為0,120億元不過是利潤造假的副產品,震驚了整個資本市場。

120億元不翼而飛,鍾玉的造假手段實在太高明,可以被稱為最牛的「造假王」。

至此,康得新業績造假案水落石出,股價單邊下跌,並最終被強制退市。13萬股民被坑,欲哭無淚。

2019年5月12日,69歲的北京富豪鍾玉被張家港警方採取刑事強制措施,失去人身自由。

7月5日,鍾玉被證監會處以90萬元罰款,以及證券市場終身禁止進入的處罰。

至此,最牛「造假王」落下帷幕,曾經的局級幹部,不甘困於體制,卻落得個階下囚的結局。

這一切,都是鍾玉咎由自取,這也是造假必然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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