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想到底錯過了什麼？
作者：任尚坤
來源：商業人物(ID：biz-leaders)
日前，有認證為聯想集團員工的使用者在職場社群網路發佈資訊，「聯想自有手機品牌拯救者手機業務全線裁撤。僅剩2014年29億美金收購來的摩托羅拉移動業務。」
國內數家媒體從相關人士處也對該訊息做了確認。另據近期外媒Android Authority報道，聯想發言人透露，聯想將關閉旗下的拯救者系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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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月前，聯想集團CEO楊元慶接受《中國企業家》訪談，他當時提到了手機業務，說手機業務非常健康。這是針對聯想上一財年的資料講的。但這並未能拯救聯想手機。
拯救者系列發佈於2020年，主打遊戲手機，想借手遊的爆發，以電競做突破口。從各大電商平臺低迷的銷量，也並不難去理解拯救者系列面臨的大撤退境遇。
聯想手機可以說起了個大早，也還沒趕上集。
從PC到移動端，手機擔負著聯想多元化的戰略方向，也是從端到端的橫向擴展，聯想新興業務，如雲、AI等也建立在硬體設施之上。在聯想規劃中，未來轉型方式是「設備+雲」，其中不僅包括PC，更重要的是移動端的設備，如手機和智慧終端，它們將作為基礎存在。
柳傳志和楊元慶都曾很看重聯想的手機業務。而作為一個切面，聯想手機也成為觀摩聯想的窗口。
2016年11月，烏鎮峰會，楊元慶彼時在社交媒體稱，自己在飯局上跟雷軍、餘承東一起約定，作為中國製造業的代表，未來聯想、華為、小米三家公司要一起做全球手機市場的Top3，大家要一起先跨越蘋果跟三星，然後再來爭一個高低。
在這之前，市場調研機構IDC資料顯示，到2015年，聯想在中國區的排名首次跌出了前五。在這之後，幾家公司各自有各自的麻煩。那聯想的麻煩是什麼呢？
楊元慶一直覺得外界在誤讀聯想，「現在的問題是沒有抓住聯想的本質，沒有抓住聯想戰略的重點。聯想手機是一個全球性的業務，這個跟多數中國手機廠商是不一樣的。」
2015年6月初，聯想進行了一次重大人事調整，聯想執行副總裁、移動業務集團總裁及摩托羅拉管理委員會主席劉軍離職。從集團業務曝光度層面，這也被視作一次分水嶺。
面臨頹勢，楊元慶曾對移動業務提出批評，「我去年跟你們說了幾次，要醒一醒，你們拿榔頭敲都敲不醒，太慢了，在錯失時機。」他直言劉軍帶領的移動業務幾次錯失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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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轉折，有必要回溯一下聯想手機的發展軌跡。
聯想最早做手機是在2002年。是的，時間很早。聯想一度創下多個第一，包括第一款國產自研的GSM手機，首款支持TD-SCDMA的3G OPhone手機等。在「智慧手機」前夜，聯想也有多款產品面世。2010年對聯想來說是頗具跨時代意義的一年，樂Phone是聯想宣佈移動網際網路戰略後推出的安卓智慧手機。2011年，聯想改組MIDH事業組，樂Phone消失在使用者視線中，開始轉道通過運營商渠道做低價手機。
在這當中，也有一些插曲——
2001年4月20日，聯想集團新財年「員工誓師大會」上，「新世紀、新聯想」的口號震天響。楊元慶也剛剛被委任為CEO，他宣佈了聯想從2001年到2004年的三年規劃：
誓師大會是聯想正式啟動「從一個單純生產電腦的硬體廠商，向全方位IT服務提供商轉變」的標誌。楊元慶承諾「聯想將以因特網為核心，以全面客戶導向為原則，以滿足家庭、個人、中小企業、大行業大企業的需求為目標，從產品和服務兩個維度來構築我們多元化的業務」。
在這一綱領指引下，發生了兩件引起矚目的事。2004年底，聯想集團宣佈收購IBM電腦業務。聯想開始在紐約設立總部，在北京和北卡羅來納州設立運營中心。
上述提到的聯想從2000年初就涉足手機，方式是與國內一個二流廠商廈門廈華電子合資成立聯想移動科技有限公司。2005年，該合資公司被以7200萬元買下剩餘股份。
將IBM納入麾下後，聯想又進行一系列出擊動作，其中一筆耐人尋味的交易則來自聯想移動。2008年1月，聯想集團公告，以1億美元轉售手機業務給由弘毅投資為首的私募基金。「鑑於預期手機業務需要大量資本投資，於是做出該項出售決定」。
2009年11月27日，聯想又宣佈買回聯想移動，價約2億美元。
自己倒了次手，不到兩年時間，多花出去一個小目標，美刀。
楊元慶說過，在聯想全球PC業務繼續穩步發展的同時，移動網際網路被視為未來重要的戰略。十年一個輪迴。2014年1月30日凌晨，聯想集團證實了另一件大事：以29億美元從Google收購摩托羅拉移動。
摩托羅拉被Google以三折甩賣；聯想藉此獲得了這家老牌手機企業的專利授權與全球運營商合作關係。同樣重要的，還有更立竿見影的資料，綜合摩托羅拉市場份額，聯想一躍成為全球第三大智慧手機廠商。當初，聯想也通過IBM電腦業務登上全球第三。
聯想手機得到楊元慶站臺，產品線跟組織也在不斷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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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是聯想手機攀到頂峰的一年。這給了楊元慶一定的底氣。那年，聯想在國內幾乎沒有推出旗艦機，消化吸收摩托羅拉成了主要任務。楊元慶稱之所以按下中國市場，是因為競爭過於激烈，「海外有很多更容易賺錢的地方，為什麼不把重心放在海外呢？」他反問，「我當然期待剛一開始投入就能馬上見效，但這是不可能的，國內依然是競爭最激烈的市場。
當時的一個環境是，中國市場佔全球30%手機市場份額，聯想移動90%業務在海外。先海外，再中國是被定好的戰略方向。
據媒體報道，也是在這年的農曆八月十五，楊元慶跟陳旭東、常程等四人一起吃了頓飯，提出聯想要做「網際網路品牌」。陳旭東負責具體籌備。他在聯想工作23年，銷售出身，此前未接觸過終端業務。第二年4月1日，ZUK成立。
品牌系列繁多，僅智慧手機板塊，聯想就推出了樂Phone、VIBE、樂檬、ZUK和拯救者等多個品牌系列，每個系列下面又有多個由字母命名的子系列。聯想手機更經歷了幾任高管的更迭。
這些年，聯想一直走在浪尖上。楊元慶說錯過了很多時機。
2009年，聯想花兩個億美金把賣出去的移動業務又買了回來，回購的理由是移動互聯和3G風口的漸起。
2010年，國內手機業風起雲湧。聯想聲稱推出對標iPhone的樂Phone。那年春天，柳傳志在一場發佈會上說，要和iPhone背水一戰，「我們要努力和它保持同等水準或超過它」。
樂Phone上市後，使用者僅能在聯想門店及聯想營業廳（簽約機）購買到這款產品。後來，聯想抓住了向運營商提供合約機的2B業務。加上摩托羅拉，聯想在國內有了短暫輝煌。
2015年，名為「網際網路思維」的時髦概念大行其道。聯想始走向公開市場渠道。楊元慶要求業務部門要擁有「網際網路思維」。在此之前，運營商大概能佔聯想八九成的銷售份額。2014年中，三大運營商逐漸取消補貼。據《財經天下》報道，2012年，因削減運營商定製機，華為至少有2000萬臺穩定生意消失。
2018年6月，聯想官微發佈題為《無數人問，聯想手機憑什麼東山再起？今天聯想給出了答案》的文章，聯想集團董事長兼CEO楊元慶稱，「在聯想整體戰略中，中國手機市場非常重要，我們會重建中國市場。」「做手機，聯想是認真的。」
彼時，華為、小米、榮耀等國產廠商們正打得不可開交。2015-2018三年間，聯想手機的國內市場份額從5.3%降至0.4%。柳傳志那年遭遇「5G投票門」爭議時也神傷手機業務沒做好。
據聯想集團2017/18年報，聯想移動業務虧損4.63億美元。
2016年10月一次內部講話，楊元慶表示，「如果能夠在海外市場很好發展，對於我們在中國打勝仗是非常大的幫助。」後來他在烏鎮說，聯想在三十多個國家市場份額排在前五位。
後五年伴隨著人事更迭。聯想老兵劉軍於2015年6月離職，由陳旭東接任。2016年11月初，陳旭東轉崗離任，原聯想集團人力資源負責人喬健接棒移動業務。陳曾說，「聯想之前一直沒搞懂什麼是消費品，手機是地地道道消費品，但PC是工業品。」
轉向國內幾年，聯想移動部門重組，也走過親民路線，推出不少「百元機」，2018年底上市的Z5s，最低價僅約900元。電競熱，聯想拯救者面世。摩托羅拉在拉美也打起價效比牌，Moto G8在巴西售價為1299雷亞爾（約合1955元）。為衝擊高端，摩托羅拉從2020年開始出了一系列摺疊機，還未見氣候。
聯想一直缺少在廣泛市場上既較好又叫座的主打產品。後來ZUK CEO常程接過大旗時講，「ZUK要為聯想做出一款叫好的產品，如果使用者評價ZUK太差，那根本救不了聯想，但如果評價還不錯，就還有機會」。2019年底，常程離職，加盟了小米。
這是一塊聯想二十年仍未拿下的高地。聯想不會放棄。接受採訪時，聯想集團執行副總裁Luca Rossi講述了聯想手機未來發展計劃，「聯想有機會成為摺疊手機的領導者，可以繼續在中國獲取市場份額」。業績會上，楊元慶說要在2020年全面超越三星。2023年2月底，聯想在世界行動通訊大會上首次對外展示自家的卷軸屏手機。
風起摺疊，聯想還要如何拯救聯想手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