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金錯刀頻道
題圖/ 視覺中國
給你1000萬，你能不能用它賺上1萬億？
有個人做到了。
他曾用1000萬，把一個皮包公司打造成總資產上萬億的巨頭企業。
他沒錢，卻能讓銀行、投資者們搶著給他送錢；為吸引他來，英國商務大臣親自設宴為他接風洗塵。
他就是海航的原董事長陳峰。
就在幾天前，陳峰被兩萬名員工聯名舉報後，鋃鐺入獄。
海航是中國四大航空公司之一，巔峰時期總資產高達1.2萬億，是其他三大航空集團的3倍多。陳峰曾調侃：（海航）除了造避孕套的企業沒有，其他都買了。
如今，隨著陳峰墜落，海航也淪落到了破產重組的地步。
這樣的龐然大物，在數年之內轟然倒塌，陳峰難辭其咎。
靠1000萬起家，22年鯨吞成萬億巨頭
陳峰13歲時在天橋學說書，學了一手講故事的好本領，他大概沒想到20年後，他能靠這套本事做出一個世界級的巨頭企業。
1993年，一直籌劃建立一個機場的海南省政府，從財政中給陳峰摳了1000萬出來。
雖然陳峰說「這點錢連個飛機翅膀都買不了」，但是他說服當地政府，將海航變為國內首家股份制航空公司，讓他募集到2.5億元資金。
「這在今天看起來簡直很滑稽。」陳峰後來回憶道，「在今天的人看來，（當時）你就拿一張紙，自己在社會上、滿街上賣股票，社會公眾居然就投了2.5億。」
有了這2.5億元打底，陳峰開始了他的故事會。
他先去銀行遊說：海南省特殊的地理位置，讓海航去哪裡的機票都得1000元以上。而且坐飛機出行是剛需，飛機的一起一落就像一個印鈔機。
銀行被這個「印鈔機」的故事打動了，同意他用僅有的2.5億元作為信用擔保，貸款6億給海航。
拿著這6億元，陳峰買了兩架波音737。讓這家皮包公司變成了真正有飛機的航空公司。
嚐到甜頭的陳峰並不急著運營，而是把印鈔機的故事拿來反覆畫大餅。
他用買到的這兩架波音737作為擔保，向美國波音公司訂了兩架飛機。新訂的兩架飛機到了以後，陳峰又以飛機為抵押，再向銀行貸款。
就這樣雞生蛋、蛋生雞，餅越做越大，陳峰玩得不亦樂乎。玩到海航的資產負債率高達94.3%時，頭腦瞬間清醒的銀行不再給海航提供新貸款。
只到這一步，陳峰並不滿足，他又跑到華爾街給資本大鱷索羅斯畫大餅。
「我用英語回答了三百多個問題。他們說我買你公司的股票。我讓他們看地圖，我說你看到越南了嗎？越戰是中國人和美國人打的，美國人怕死，中國人民不怕死，大家鬨堂大笑。兩個禮拜之後給我們2500萬美元，打開中國航空改革開放大門，我們傍大個兒。」提起這個故事，陳峰不無得意。
索羅斯只給他投了2500萬美元，但金融大鱷的名聲讓他重新得到銀行的青睞。
這兩個小故事只是陳峰事業起步的熱身運動而已。
2016年陳峰提出要在2025年進軍世界500強前10名，總資產超過30萬億。一時間輿論譁然。要知道當年中國的GDP也僅74萬億。哪怕現在，強如蘋果也只能在世界五百強的10名前後反覆橫跳。
但在陳峰繪聲繪色的描述下，這個故事讓資本市場熱血沸騰，不斷砸錢給海航。陳峰也毫不客氣，用借來的錢瘋狂買買買。
海航買的有多凶猛？據今年新上任的董事長顧剛介紹，梳理出來的完整版的幾家上市公司及集團公司的股權關係樹狀圖，每一張都近三米，如同「看清明上河圖」。
到2017年，它依靠收購擴張撐出超過1.2萬億的資產規模，躍進《財富》世界500強排名的前200名。
故事講得很成功，在資本市場的捧場下，海航成了企業界神一般的存在。
篤信佛學，卻讓企業死於貪嗔痴
陳峰信佛，卻一直襬脫不掉貪嗔痴，尤其是貪慾，這也加速了海航跌落神壇。
據說，他每天嚴格按照居士標準做早晚功課，誦持《楞嚴經》半小時左右，甚至在飛機上也打坐。
在海航，佛教文化無處不在。
海航大廈像是尊盤腿而坐的佛陀；海航的大廳、頂樓處處供奉著佛像；就連海航員工的胸牌吊帶上，都帶有藏文六字箴言。
陳峰還要求高管們都熟讀金剛經，隨時抽查背誦。高管犯錯，有時更是會被安排到寺院去「閉關」反省，連外籍員工都不能倖免。
但這個「虔誠」的佛教徒卻一點也不佛系。
對內，海航有著極其森嚴的等級制度。
海航的幹部序列是從M1到M16排列，M是英文單詞manager(經理)的縮寫，後綴的一個數字表明「等級」。只要成為M，哪怕是M1，所有的員工一般都以其名字敬稱為「XX總」。陳峰是M16。
在公司裡，如果陳峰走進一部電梯，其他的人就會自動退出來，這在海航是不成文的規矩。
自身位極巔峰還不夠，陳峰還要在公司打造「家天下」，直接把兒子從M5級員工，兩年內晉升為董事會董事兼集團總裁。
對外，海航始終保持著野蠻擴張的態勢。
海航的擴張之路，其實來自一次特殊事件。
2003年「非典」突襲，海航損失慘重，當年虧損近15億元，資產負債率超過94.3%，淨資產只有14.29億元。
「當時，美蘭機場一眼看過去，一二十架飛機，全部停著。仍在運營的航班旅客寥寥無幾，個別航班甚至僅有一名旅客，連油錢都掙不回來。」海航集團副董事長李先華回憶說，那一次的危機使他們意識到，如果公司的收入高度倚賴單一航空業，那麼抗風險能力將始終處於低位。
為了應對類似危機，陳峰提出了「一主兩翼」戰略：做大航空運輸主業的同時，大力發展與主業相關的酒店、旅遊和金融業務。
在這個戰略的指導下，海航擴張的還比較剋制。
但2008年之後，趁著歐美金融海嘯及中國四萬億的流動性寬鬆，陳峰在全球範圍內大舉抄底擴張，迅速打響「國際巨鱷」的名頭。
這種天下在握感覺讓陳峰感到極大滿足。
嚐到甜頭的陳峰開始進軍各行各業施展他的雄心抱負。外界統計稱，從2015年初到2017年底，海航集團完成了超過80筆併購交易。
李先華副董事長表示：這兩年多不到三年的時間，海航的併購投資規模接近500億美金。比一些國家的全年GDP都高。
無止境的貪慾，讓海航吃成了一個龐然大物，但實際卻是外強中乾。
用20年才登上神壇的海航，僅用3年就跌下了神壇。
創始人的貪慾，不是原罪
在海航，陳峰一度被排擠出權力中心。
2016年，海航實業高管簽發了一份《陽光宣言》，向聯合創始人王健表達絕對忠誠。
一個月後，海航集團下發通知，要求對董事局主席陳峰執行「三不政策」：不執行他的任何指令，不回答他的任何問題，不給他任何解釋。
與此同時，海港內部進行了一輪大清洗。有近百名與陳峰相關的幹部慘遭處理，他們或被驅逐，或被髮配到山上進行反思。
2018年，王健意外逝世，陳峰才再次出山。
重新接管公司的陳峰，脾氣異常火爆。一次他視察海航科技集團有限公司，吃飯時上菜，他差點把桌子掀了，大罵：現在都欠了多少債了，你們還大吃大喝！不少人當場被他罵哭。
只是這時候才開始著急，為時已晚。
陳峰曾在哈佛演講，有哈佛學生問他：海航負債率這麼高，如果未來中國經濟下行，海航怎麼辦？
當時他不客氣地回懟：「我更正一下你對行業的無知，航空公司80%就算好的，美國90%有的是，我這已經是優秀負債了。我真希望你們了解點常識。」
對自己缺乏清醒的認識，讓海航錯過了自救的最佳時機。
因此一開始，陳峰還不願意變賣資產。他覺得海航可以扛過去，還一次次開會和別人講海航是怎麼闖過以前的危機。
結果，海航錯失變賣資產的好時機，優質資產爛在了手裡。2019年3月，海航連自己飛機都拿來賣了；同時，海航還賣出了其在香港的豪宅，虧損了1.6億港元，該宗交易也是近年來香港豪宅市場最大宗的虧損折讓。
因此，雖然從表面上看，是貪慾導致了陳峰和海航的結局。然而，盲目自信，對自己缺乏清醒的認識，更是關鍵。
貪不是原罪，企業想做大做強，必然要有適當的貪慾。
但是很多企業家卻常常誤認為大就是強，在自身實力不濟的情況下盲目併購，迎來的就是一個接一個的崩塌。
直到大廈將傾，陳峰終於幡然醒悟。
2019年，陳峰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反思：「原來我們以為都能幹，實際上怎麼可能都能幹？好多事是我們幹不了的，我們卻錯誤地以為什麼都能幹、什麼都可以幹、什麼都可以把控，結果是自己很愚蠢。」
可這個反思來的已經太遲了。
不能保持清醒的自我認知，企業崩盤就是遲早的事。
參考資料：
虎嗅：《陳峰意外墜落》
網際網路.《海航陳峰迴憶創業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