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能夠終其一生為自己而活,他就可以大笑著死。」
「所以死掉前我要開party,我一定是全場非常歡樂的跟大家say goodbye。」
談到死亡時,蔡志忠無比坦然。
他甚至預言自己的死亡時間:85歲那年,在一個春日的下午兩點離去。
“我生於台灣,死在杭州,葬在少林寺”。
靈堂和墓碑也設計好了:墓碑上就寫「愛其所能,做其所做」,再畫一段物理公式,便是這一生的總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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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野瘋狂2016年成都獨家專訪蔡志忠
點選圖片深度閱讀:(獨家)漫畫家蔡志忠
我是如何花掉6000萬買下3520尊佛像的
蔡志忠這人。
是個牛人。
23歲自學動畫,首次當導演就憑打破了台灣電影票房紀錄,並斬獲了金馬獎;作為中國古籍漫畫化第一人,漫畫作品風靡全球;還是個橋牌高手,大大小小獎盃拿了100多個。
是個狂人。
對於自己,蔡志忠有個謙虛的說法:「我比看上去要厲害10倍」,倘若不謙虛呢:「其實,是100倍。」
也是個怪人。
玩世不恭的蔡瀾談到蔡志忠:「他不是地球人,他來自外星。」
36歲的時候關掉年入百萬的公司,隻身前往日本學習更高的漫畫技巧;50歲閉關10年開始研究數學和物理;72歲「落髮」少林寺,法名「延一」。

釋永信為蔡志忠(右)剃度
有人喜歡他,有人崇拜他,也有人對他不屑一顧,覺得他過於狂妄。
是天才,是怪才,他從不在意;
是追捧,或貶低,也與他無關。
他早已把自己的人生,活得通透明白。
「我永遠年輕。」
「我一生好像沒有失敗過。」
蔡志忠這樣說道。
NO.1
1948年,蔡志忠出生於台灣彰化縣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
1歲開始,他就在村裡的教堂聽聖經故事。
「每個人物都很厲害,摩西可以分開紅海,諾亞可以製造方舟,而蔡志忠什麼都不會。」
自己將來可以做什麼?會什麼?
蔡志忠躲在桌子底下思考了整整一年,那大概是他一生中最迷茫的時刻。

4歲半的時候,蔡志忠的父親為了教他寫字,送了他一塊小黑板,而從這塊小黑板開始,他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之路:畫畫,做一個漫畫家。
蔡志忠後來說:
我認為一個厲害的人,不是因為有多努力,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知道怎麼做,以及怎樣把它做好。

要當漫畫家,就要會編故事,會講故事,會畫故事,在別的小夥伴遊戲玩耍時,他將全部的時間都用在了看故事,畫故事。
《北歐童話故事》、《俄羅斯童話故事》、《基督山恩仇記》、《湯姆歷險記》……
古今中外,名著漫畫,只要能買到的看到的書籍,都成為了他的精神食糧,也成為了日後他創作的根基。
NO.2
「找尋你最拿手、最喜歡的事物,把它做到極致,無論做什麼,沒有不成功的。」
確定漫畫家的目標後,蔡志忠就開始不停地看,不停地畫。
初中的時候,他就模仿漫畫家的作品,編寫出多本武俠漫畫,在他的課本上沒有一處空白,都被畫滿了各種人物場景。
15歲那年,他將自己畫的漫畫投給了台北一家出版社,結果收到了出版社的聘任書,那時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的蔡志忠卻做了一個讓人多人不理解的決定:
輟學去畫漫畫。
「我決定捨棄文憑,如同我喜歡咖啡,現在有咖啡可以喝,我就喝了。順理成章,毫無勉強。」

蔡志忠自畫像
「爸,明天我要去台北。」
「去幹嘛?」
「畫漫畫。」
「找到工作了嗎?」
「找到了。」
「那就去吧。」
拎著一個皮箱,15歲少年就這樣踏上了彰化到台北的火車。
一個半大的孩子,無名無財,在另一個城市討生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住的地方極其逼仄簡陋,每天就圍繞著那一方小書桌:「畫好了把椅子拿起來放桌上,然後睡在桌子旁邊。」
但是啊,心裡卻始終是快樂的。
「我一生最大的快樂就是創作,可以隨心所欲的創作。創作時,萬籟俱寂,只聽到筆碰到紙的唰唰聲,那種快樂就像一個農夫秋天收割稻子,用鐮刀把稻子割下來的愉悅聲音。」

在出版社3年,蔡志忠畫了200多本漫畫。
每天早上七八點起床,一直畫到晚上兩點半,非到體力不支,絕不上床睡覺。
蔡志忠後來這樣說:
「我早上2點就思考好了,我要畫什麼、要怎麼做,就靜下心來開始畫。唯一會聽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跳聲跟筆接觸到紙張的聲音。這個時候,我就能心想事成。
你如果品嚐過這樣的滋味,你會覺得生命像一股甜蜜的河流通過你的身軀,像宇宙中只有你一個人,你完成了你所要完成的事。」

NO.3
如今我們將蔡志忠視為漫畫大神。
然而他的漫畫之路卻也不是一帆風順的。
隨著台北漫畫潮受到衝擊,畫了5年武俠漫畫的蔡志忠失業了。
當絕大多數同行為之哀慼時,他卻將這視作自己漫畫生涯的「銘印期」。
這一年正好到了他服兵役的年紀,在部隊的3年,他開始瘋狂加強自己美術方面的知識和訓練:從中國美術史到西洋美術史;從威尼斯畫派、浪漫畫派到印象畫派、確關主義;從美術設計到色彩學、錯覺藝術……

「學習到的東西,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學會轉化成你的思考力,這個是關鍵的。」
退役後,漫畫市場持續低迷,蔡志忠選擇了跟漫畫緊密相連的動畫。
1971年,23歲的蔡志忠進了光啟社擔任電視美術指導。

蔡志忠後來在採訪中說:「我一生好像沒有失敗過。」
聽起來狂妄,然而這「狂」的背後都是在:「想要做什麼,當然就要做到位。」
何為做到位?
在光啟社的日子,蔡志忠一直利用空閒時間自學卡通繪製技術,聽聞迪士尼動畫故事講得好,他專門請人從美國帶回來了《小鹿斑比》和《動物足球大賽》的影片,趴在桌子上一格一格描,學習迪士尼卡通如何表現各個細微動作、分鏡技巧……
「從描繪出來的3000多張動畫原稿,仔細分析動畫原理,這時我自知應該是全台灣最懂得動畫的人了。」
1977年,蔡志忠白手起家,創辦了遠東卡通公司。
1981年,一部《七彩卡通老夫子》剛一上映,就震驚了整個台灣,拿下了當年金馬獎最佳卡通片獎,並在很長一段時間佔據台灣票房的最高記錄。

NO.4
動畫製作的成功,讓蔡志忠一躍成為台灣最知名的導演之一。
然而沒過幾年,他卻又一次的「出走」了。
「只要不賭錢、不投資、不借別人錢,活到80歲還有錢吃泡麵」
「這輩子賺錢的事夠了,從此不切割任何生命去賺錢盈利,所有的時間都歸我享用。」

蔡志忠關掉了勢頭正好的卡通公司,隻身前往「漫畫王國」日本學習發展。
「我要做更有意義的事,我要成為偉大的漫畫家。」
那一年,他36歲。
去日本的行李裡,他帶了幾本書,其中就有《莊子》和《老子》:「中國14億人都知道諸子百家,但不知道莊子講什麼,老子講什麼,甚至也連《論語》到底講什麼也不是那麼清楚。」
而在研究中國古籍期間,自己的漫畫方向也愈加清楚
——創作中國古籍經典漫畫。


NO.5
在日本4年時間,蔡志忠為中國古籍做了100多本筆記,並由此創作出劃時代的中國古籍經典漫畫:
《莊子說》《老子說》《孔子說》……
《世說新語》《史記》《論語》……
他用淺顯易懂的解釋、溫潤圓滑的線條,講述中國古籍中的哲學,也分享著他對生命的感悟。
這些中國古籍漫畫一經推出,就便震動東亞,連續10個月佔據在台灣的暢銷書文學類排行榜榜首,更在超過30個國家和地區出版。

美國版本《莊子說》

「台灣最紅的動畫片是我拍的,最紅的漫畫是我畫的。」
這並不是誇張,第一本《莊子說》曾連續十個月成為金石堂暢銷書第一名;日本高中課本還以《莊子說》之七頁作品作為基本教材。
1999年,荷蘭「克勞斯王子基金會」為蔡志忠頒獎,表彰他通過漫畫將傳統哲學與文化做出了史無前例的再創造。
2011年,他更是獲得了漫畫界「奧斯卡」——金漫獎終身成就獎。
「該拿的獎都拿了!」
更重要的是,如三毛所言:「蔡志忠的智慧,使視古人如畏途的這一代人,終於找到了他們精神的享受和心靈的淨化。」

蔡志忠與三毛
NO.6
15歲輟學當職業漫畫家;29歲成立卡通公司,8年內拍了4部電影,拿下金馬獎最佳卡通電影長片獎;36歲關閉公司,創作出風靡全球的漫畫,開創古籍漫畫先河……
蔡志忠的「斜槓」人生卻未曾止步。
他對自己看得太明白了。
也因此那些難以理解,匪夷所思的選擇,放到他身上,彷彿都能講得通。
50歲,蔡志忠迷上了物理學。
於是又開啟了新一輪自學,閉關研究物理十年,瘋狂地看盡所有的物理書籍,一頭栽入無涯的宇宙物理世界。

10年,堆積如山的物理書籍,幾書櫃的筆記,16萬餘張物理數學畫稿,超過1400萬字的研究心得……
出關那一年,他推出了《東方宇宙四部曲》,嘗試用東方哲學思想闡釋西方物理,,用漫畫捕捉和創造著神秘的未知和已知的美。

與此同時,他還是個橋牌高手,拿下過125個冠亞軍獎盃。
有人形容他的牌技:「那卡片上下翻飛,絕無虛發」。
在這些身份之外,蔡志忠還是蜚聲世界的禪學大師、銅佛收藏家。
他收藏了5000餘尊不同時期、不同藝術特點的銅佛像,堆放在書房、臥室中:「遇到地震,佛像掉下,被壓死了也是一種相當有趣的走法。」

「曾有位朋友與我談話到午夜1點才離去,閒聊中談到淡水有尊銅佛很不錯,第二天上午10點不到,我就站在那家店門口等老闆開門了。」
蔡瀾曾評價蔡志忠說:「他不是地球人,他來自外星。」
無論站得多高,他總是可以輕而易舉的把一切放下來,歸零,然後再重新開始。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我們來這輩子不是要賺錢的,而是來完成自己生命旅程的。
這一生過了普通人的十輩子。

NO.7
蔡志忠崇拜老子,但他覺得自己更像莊子。
「獨與天地精神往來」。
在如今的科技潮流中,蔡志忠卻過著一種隱士生活,不用手機,不戴手錶,很少出門,穿著永遠是簡單的灰禮帽、白襯衫、卡其褲、帆布鞋,每天只吃一餐飯。
物質慾望被無限壓縮,精神世界卻愈加豐盈。
活得逍遙又灑脫。

無論是畫畫,還是研究禪宗或者物理。
蔡志忠常常進入到一種忘我的境界。
「時間就像停滯下來,全宇宙只剩下我一人,除了聽到筆碰到紙的刷刷聲,或自己的心跳聲之外,什麼都不存在,你會覺得生命真是美好。」

為了完成一件工作,他曾經42天沒出門;為了一個電視片頭,坐在椅子上58個鐘頭;甚至一年時間只踏出家門5次……
直到現在,他依然堅持每天凌晨一點左右起床,每天工作16至18個小時。
有人覺得他畫了很多,工作了很多,很辛苦。
「辛苦才怪。」
「雖然我每天工作十幾個鐘頭,其實我一分鐘都沒在工作,我都是在享受,享受我的人生。」
在喧囂快節奏的時代,或許我們都該學會享受獨處,去尋找真正屬於自己的精神自由。

NO.8
2020年11月17日。
72歲的蔡志忠禪宗祖庭嵩山少林寺剃度,法名為延一。

為什麼要出家?
這個問題似乎不需要再多問。
他曾在舊作「全像宇宙觀」裡分享對「禪」的領悟:
禪的修行最重要的是
打破自我的偏見與分別心
從個人的立場轉變為全時空的融入
去體驗生命的意義
而他的一生走到至今,都在尋找,感受,體驗自己最本真的生命。出家於他而言,只是俗務更少了,從此過最簡單的物質生活,享受最大的精神自由。
他早已活得通透。

死亡也是這些年,他越來越提到的事情。
身體雖然還很硬朗,但到了這個年紀,死亡已經是不可迴避的話題。
但對於死亡,他卻很平靜,甚至早早想好了自己的歸宿:
「我生於台灣,老於杭州,葬於少林寺。」
和朋友聊起死亡話題,他這樣說道:「我會晚上把工作做完,把漫畫檔案傳給你,像平常一樣說聲再見,然後去睡覺,然後就再也沒有起來了。」

36歲時就擁有數百萬身家的蔡志忠曾發過願:「不再切割生命去換取名利。」
而今,他更加從容地說:「我要畫到臨死的前一天。一生都做快樂的事,就可以微笑著死去。」
而他也用自己的故事傳遞著:
人這一輩子,不是要去換取錢財,是要來完成自己的夢想。
走自己的路,其他都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