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看电影杂志 ,作者:东五环坐家协会

[至尊马蒂]依然有着萨弗迪电影的典型特色,命运的赌徒面对一次次突发情况,险中求胜。

但单飞后的乔什·萨弗迪,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塑造人物上,而非继续执着于人物与命运的荒诞博弈关系中。

对于命运的无常与失控,[至尊马蒂]很难说刻画得比[原钻]更优。

但它确实以提莫西·查拉梅的表演为绚烂的颜料,画出一幅最疯狂的青年野心家的肖像。

于连式的人物

马蒂·毛瑟是一个于连式的人物。

他长在寻常巷陌里,靠开鞋店的舅舅提供一份工作。

但他有着远超出出身的野心。

向上爬的渴望在他身上是一种本能。

野心灼烧着他,让他几乎没有一刻能够安坐在此处,总有一些什么在别处等着他赢取。

也是这份野心,让他身上始终膨胀着一股激情。

这种激情,会被精神能量低的人误认为令人艳羡的生命力,而忽视这种激情吞噬周遭一切的侵略性。

[至尊马蒂]一开始,就用连珠炮般的几场戏,用紧凑的剪辑和提莫西·查拉梅步步紧逼的演技,明白无误地刻画出这种令人神魂颠倒的激情。

他轻松几句话哄得买鞋的客人头晕目眩;

他几个眼神交错便和青梅竹马暗度陈仓;

他把“至尊马蒂”这个张狂至极的词印在橙色乒乓球上,也能哄得企业小开坚信这是一个天大的商机,近乎虔诚地为之买单。

影片的节奏被编织得像一支街头音乐,野蛮而摄人心魄。

而马蒂,就是舞台中心的超级巨星,就算是当场唱起《荣耀为我俯首》,也不会显得过于违和。

但与此同时,对于有坚定自我的人来说,马蒂的自负、狂妄显而易见,那才是他那似是而非的生命力的来源。

小开的企业家父亲一眼看穿马蒂对他儿子的利用,罗克韦尔钢笔企业大亨见他一面就知道他是个混蛋。

而后美国传奇导演阿贝尔·费拉拉所饰演的那个“道上混的”,也摆出了“我不吃你那一套”的姿态。

与于连不同,你几乎无法在马蒂身上发现自卑的痕迹。

他用乖张行事张狂地对全世界大叫:

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我是一个大人物。

这不是一句将来时态的宣言,马蒂确确实实地,把那些尚未发生的荣光,当作此刻的现实来过。

正常来说,于连们会审时度势,在底层现实中选择有可能实现野心的路径——就《红与黑》而言,于连见从军已无法实现阶级跃迁后,决然转投教会。

荒诞的是,马蒂野心勃勃想要攻占的领域,是在那个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欧美极其冷门的乒乓球。

影片中也有一段戏码,是为了凑钱参加大赛,马蒂不得不为篮球队做热场表演,穿着滑稽的睡衣、或在微缩型的“小孩那桌”打乒乓球,甚至和海狮对战,演一出马戏。

那满场的笑声,大约就是当时的美国,人们对于这项运动的态度。

也许正是那份狂妄让马蒂笃定,即便是在这样一个无人在意的领域,他依然会成为让世界为之惊叹的至尊王者。

萨弗迪式的赌徒

马蒂·毛瑟,也是一个萨弗迪兄弟电影(尽管这一次,导演只剩乔什·萨弗迪一人)里常见的赌徒式角色。

他很容易让人想起[好时光]的康尼(罗伯特·帕丁森)或[原钻]里的霍华德(亚当·桑德勒)。

在面对命运困境时,他们太会虚张声势,用根本不存在的筹码梭哈;

在获得命运意外馈赠时,他们又太视风险为无物,不知餍足地要更多,还要更多。

不同的是,萨弗迪兄弟过往的电影里,命运始终一副以万物为刍狗的面目。

它只是随机地给出事件,它并不费力给谁使绊子,也没有闲心给谁加冕,只是随意打了个喷嚏,就无意中给了人附带的伤害或加成。

它是《三体》里的那句“主不在乎”。

因为这样的随机和混乱,康尼和霍华德在与命运的过招中竟然也在表面上各有胜负。

人物也就这样在悬崖上摇摇欲坠,上一秒大获全胜,下一秒便可能坠入谷底。

萨弗迪兄弟用视听诠释了何为“急转直下”。

而单飞后的乔什·萨弗迪,在[至尊马蒂]中似乎更少关注命运,而将更多的目光倾注到人物身上。

尽管在情节编排上,马蒂依然不断面对命运转折,依然不断豪赌,抓住一切可能翻盘的机会。

但这些转折,远没有之前作品的那些那么惊险、难以捉摸。

这一次,乔什的兴趣显然不在突如其来、令人乍舌的事件,而是马蒂即便对命运也始终狂妄的态度。

他拒绝接受任何命运的闭门羹:

小开朋友的父亲拒绝制作印着“至尊马蒂”的乒乓球,那是他没有商业眼光;

舅舅不肯出他去英国的旅行费用,用枪威胁鞋店同事也要拿到钱;

女明星凯根本不认识他,拒绝去看他的比赛合情合理,他却不由分说给她留好了票;

连世界大赛中输了,他也愤怒地大叫抗议对方用了不规范的球拍,要求重赛。

甜茶式的自负

一切决定了[至尊马蒂]是一出角色主导的戏。

马蒂这个人物的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是扮演者“甜茶”提莫西·查拉梅。

他忧郁、深沉的银幕形象太深入人心,以致于人们常常忽视他银幕人格的B面。

[伯德小姐]里自我中心、不顾女伴感受的绣花枕头;

或者是[沙丘2]结尾闪现的、接受所有虚伪安排却还沉溺于“我会爱你到死”的自我感动中的“天选之子”。

那正是甜茶银幕人格中常被忽略的微妙一面,一种完全自我、极致自负的样貌。

萨弗迪眼光毒辣地发现了这一面,在[至尊马蒂]中放到了最大。

甜茶演技精湛地饰演着一个“表演者”。

马蒂在记者面前编造着他们最爱的戏剧化出身。

在失意女明星面前用新鲜的刺激挑动她紧绷的神经。

甚至对于渴求关注的母亲也恰到好处地用一块金字塔下凿下来的石块哄得她湿了眼眶。

他似乎相信,这世间的一切他都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到,而不需付出任何代价。

电影里最狂妄的那个不再是命运,[至尊马蒂]因此缺少了萨弗迪过往作品那种荒诞无常、不知炸弹何时爆炸的魅力。

人物在命运面前使尽全身力气却终不敌对方轻轻一碰的复杂性与荒谬性;

不过,也因此塑造出马蒂这个更极致的形象,成就一部更以人物为中心、以表演为驱动力的电影。

这对于上升期的查拉梅来说是极大的幸事。

马蒂甚至有一个非常不萨弗迪的结尾:

不是被无常的命运毁灭,而是突然生出了一些平凡的领悟,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父亲,被淹没在嘈杂的婴儿哭声里。

当然,对于马蒂这样的狂徒,你很难说这和死亡哪个更残酷,也很难说这种甘心平凡的状态能够稳定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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