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信徒心中，神父是神明慈愛的信使，是指點迷津的無私引路者。
然而最近，西班牙卻出現了一條爆炸性新聞……
西班牙國家監察委員會公佈了一份將近800頁的詳細報告，根據其調查結果估算：
自1940年以來，西班牙有超過20萬未成年人遭到過羅馬天主教神職人員的侵犯虐待。
如果將教會非神職人員的虐待行為計算在內，這一數字，可能達到驚人的40萬……
這一數字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就在兩年前，這一調查剛剛開始的時候，西班牙主教發言人路易斯·阿圭羅還聲稱——
「據我所知，對教會人員性虐待的投訴‘為零，或者很少’。」
可實際上，遇到過神職人員性騷擾乃至性侵的未成年人，絕非少數……
西班牙是一個傳統的天主教國家，天主教在這裡有著深遠的歷史和文化影響。
由於這種宗教傳統，西班牙全國上下各地都有許多天主教學校，直接由教會，或者是與教會有關聯的宗教團體和修會負責運營，宗教課程及晨晚禱告也成為了學生日程的一部分。
這是西班牙教育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很多信教的家庭都更希望讓自己的孩子在天主教學校中受教育，接受宗教的薰陶。
此外，一些天主教學校也會減免學費，收留經濟上有困難的學生，帶有一定慈善性質。
然而，這些學校，一方面讓很多孩子能夠擁有得到教育的機會，另一方面，也成為了性侵的溫床。
宗教學校內部往往封閉，資訊並不透明，而德高望重的神職人員在學校與社會中擁有極高的地位，能夠一手掌控學生的命運。
因此，很多來自不同年代，不同階層，不同環境的孩子們，都在這裡成為了這些衣冠禽獸的受害者……
即使他們從學校畢業，進入社會，甚至步入暮年，卻依然被年少時的噩夢折磨著。
（受害者在當年學校的門口要求賠償）
1975年，14歲的賈西亞薩門斯在馬德里學校裡認識了他的宗教老師，一位名為何塞·達·維加的神父。
這是一位受人尊敬與愛戴的神父，每一個人都對他讚不絕口——只有賈西亞薩門斯知道，在獨自一人時，這位神父會對他做什麼。
（賈西亞薩門斯在「恥辱-歐洲故事」展覽中的受害者肖像前留影）
這名神父虐待了他兩年，每週都會以各種藉口試圖與他接觸。
一直到兩年後，神父對他厭倦，又將魔爪伸向了另一個孩子，賈西亞薩門斯才從中解脫出來。
但是當時的他，沒有能力保護自己。
後來他接受了長達六年的治療，又在1995年向法院提起訴訟，但因為沒有證據且追訴期限已過，起訴未能成案。
（賈西亞薩門斯）
2009年，這名牧師過世，沒有承擔任何罪責。
現年62歲的賈西亞薩門斯基本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卻仍然在試圖為自己討回公道。
「這名神父是一個掠食者，一個兒童獵人。」
事實上，像他一樣的受害者並不罕見。
在西班牙《國家報》的披露的案例中，有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證據，是一位名為阿方索的神父的日記。
他在17歲就成為了一名神父，一直聲稱自己的使命是幫助最貧困的人——然而，在他過世後，他的侄子給他整理遺物時，卻發現了一本日記。
（阿方索神父年輕時）
侄子對媒體表示：
「日記的第一頁很漂亮，裡面還夾著一些寫給我祖母的信，他在信中虔誠熱情地告訴她，自己有多想成為一名優秀的牧師。」
「但當我繼續讀下去的時候，我意識到，我的叔叔是一名戀童癖。」
他在日記中詳細地記載了他虐待兒童的過程，而受害者可能高達85人……
（阿方索神父）
記者根據日記資訊找到了其中一位受害者，現年58歲的佩雷斯。
佩雷斯小的時候十分貧困，永遠在挨餓受凍。而當他進入被教會資助的神學院時，他曾經以為自己進入了天堂——這裡有舒適的宿舍和免費的餐廳，衣食無憂，甚至還有足球場。
然而，在他進入學校後沒多久，噩夢就開始了……
那時，阿方索神父是學校的副校長，也負責照顧學生們的生活起居。
他會在晚上10點半關掉燈，通過學校的揚聲器播放舒緩的禱告音樂，並且在黑暗中穿過宿舍宿舍床鋪，檢查每一個孩子好好睡覺。
然而，這卻成為了犯罪的溫床。
佩雷斯回憶說，神父對他的侵犯開始於15歲。
「某一天我睡下後，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撫摸我的身體。我彷彿被石化了，然後我聽到他告訴我說：‘放輕鬆，別擔心，’」
（阿方索神父為學生們拍攝的照片，其中一些成為了他的受害者）
「他撫摸我的隱私部位，告訴我說：‘你喜歡誰？想象一下你在觸摸她的身體。’ …我記得他甚至把我清理乾淨，然後我就睡著了。」
那時的佩雷斯既陌生又恐懼，但他知道：如果他反抗神父的騷擾，那麼他就會失去衣食無憂的生活，重新回到貧困之中。
他的忍耐讓神父對他的騷擾變本加厲——他開始被叫到小房間，性騷擾也變成了性侵。
在之後的幾年中，他每一次落單，神父都會侵犯虐待他。
佩雷斯曾經試圖與其他幾個被侵犯的學生一起請求外界幫助，但神父得知了他的行為，並且警告他：
「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我告訴過你，不要告訴任何人這些事情。你知道嗎？如果你執行了你的計劃，明年你就不會再回到學校了。」
（阿方索神父的日記上寫著：「永遠記住，世界很大，到處都有你的弟兄。」）
於是，這件事情就被隱瞞了幾十年。
在佩雷斯畢業很多年後，十幾名受害者仍然在互相聯繫，談論當年所發生的的事情，並且試圖尋求正義。
「阿方索神父有很多積極的品質，也做了很多出色的工作。但他對數百名兒童做的這一切，抹掉了他所有的好。」
「很多人的生活被打破了——有人因此自殺，有人的生活再也無法回到正軌。」
（示意圖）
多年來，受害者們一直在努力披露自己曾經遭受過的侵害。
他們大多沒有足夠的證據，也無法證明幾十年前自己遭受過的侵害，但是太多的人證終於還是撬動了正義的一角。
2021年，西班牙《國家報》報道了1200多起相關指控案件後，西班牙教會內部啟動了調查。
2022年，西班牙議會以壓倒性優勢批准了一個由國家監察專員領導的獨立委員會，負責調查神職人員的性侵行為。
在18個月中，獨立委員會針對487起案件，訪問了8000多人，終於今年10月底提交了一份將近800頁的報告。
從1940年以來，西班牙約有0.6%的成年人在孩童時期遭到過神職人員侵犯，如果將天主教學校教師等教會非神職人員包括在內，則這一比例上升到1.13%。
按照西班牙3900萬的人口統計，受害人數可能分別高達20萬與44萬。
（一位受害者在她當年受害的學校前指控一位神父在90年代虐待過她）
受害者中，有82.62% 的受害者是男孩，17.38% 是女孩。
而在施暴者中，99%以上被控的施暴者為男性。
這些案件四分之三發生在1990年之前，然而，委員會能夠收集到的只有受害者的證詞，並不能夠證明施暴者有罪或者無罪。
甚至63%的施暴者，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死去，至死都未得到任何懲罰……
（示意圖）
在這次調查以前，其他歐美國家有很多都曾經針對這個問題進行調查，但在西班牙這個天主教傳統根深蒂固的國家，對神職人員戀童癖的調查結果從未公佈。
西班牙天主教會面對受害者的賠償要求，從來置之不理，拒絕承認教會內部有這樣的罪行存在，成為了最後發起全面調查的天主教大國之一。
直到西班牙國會投票通過，建立獨立調查委員會，教會高層仍然拒絕合作，不允許調查人員查閱他們的檔案。
他們之中甚至有人稱報告中推斷的受害者人數是「謊言」。
（馬德里關於此事的新聞發佈會）
但事實擺在眼前，西班牙主教會放棄了狡辯，發言人說：
「我們承認所造成的傷害。我們希望幫助所有受害者……陪伴他們康復。」
「我們想知道在挑選聖職候選者，或者在培訓過程時出了什麼問題，導致一個決定把自己獻給上帝的人，（最終）把自己獻給了虐待幼童。」
在這份報告的結尾，委員會呼籲西班牙應當設立國家基金來支付賠償、舉辦公共活動來支持、幫助受害者，而天主教會應當進行改革，防止更多虐待出現。
而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表示，這個報告的發佈，也許能夠成為一個「里程碑」。
「這是一個眾所周知卻無人談論的現實，但今天，我們將其公諸於世。這也許能夠讓我們成為一個稍微好一點的國家……」
（示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