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受訪:王潮歌
ⓒ採訪:Grace
ⓒ剪輯:子奇
有這樣一位「最具創新精神的女導演」
她執導的「印象」、「又見」系列演出
曾火遍大江南北,被5000w人圈粉
她工作起來,猶如戰神附體、金剛不壞
對腳下這片,生養了她的國土
更是帶著拳拳之心,飽含謙卑和深情

幾年前,她在河南,憑空造城
種一片100畝的麥田
砌一面328米長的夯土牆
每天700個小時,21個顛覆時空的劇目
在棋盤狀的劇場裡,同時上演
您從哪裡來?要去向何處?
反覆追問中,五湖四海的觀眾,來了又來
有的找到了答案,有的獲得了精神上的慰藉
她是「只有河南·戲劇幻城」
總構想、總導演、總編劇,王潮歌
幻城兩週年之際,象君在河南中牟縣見到了她
聽她動情地講述,這個「新物種」背後的故事
及河南這片土地上的文明傳承
心中的焦慮,亦彷彿被撫平


「躺平」之前,請深望這片土地!
我是北京人,之所以與河南這塊土地結緣,是因為一位叫胡葆森的企業家。
2015年,這位有情懷的河南人找到我,
想借我的嘴,講述一個關於家鄉的故事,讓全國,乃至全世界的人,重新認識它。

「一部河南史,半部中國史。」
這裡有孕育了華夏兒女的黃河水,也有縱橫全國的「米」字型鐵路;
有地方特色濃郁的傳統豫劇,也有為幾代人傳頌的詩詞歌賦;
春秋文化、秦磚漢瓦,抗日救國、革命復興……
中華上下5000年文明,就是在這兒,開枝散葉、綿延不斷。


我把它們,融入了幻城的21個大小劇場。
在舞臺轉換間,在一光一影中,再現這條,行走在時光裡的「文化」脈系,也將一代代人的精神力量,一併呈現。

河南人看懂了。
耄耋老人,青年人,小學生,紛紛湧入劇場,
與千年之外的君王不期而遇,和課本里的文人雅士共念一首詩,
目光熾熱,掌聲雷動。
這一次,他們為自己是「河南人」,深深感到自豪。


中國人也看懂了。
他們在入城口的百畝麥田旁,駐足停留,
在一個個虛實交錯的戲劇空間,親歷1942年的大饑荒,
看危難時刻的河南人,為了「麥種」的延續,舍小我,取大義。
這是一種「生生不息」的信念,也是我們中華民族,特有的美。


現在的年輕人,常把「躺平」掛嘴上。
他們對生活感到焦慮、迷茫,甚至還有些戾氣。
可我相信,這些負面情緒,都是暫時的。

兩年來,進入幻城的年輕人,大多用「震撼」、「感動」,形容發生在這裡的一切。
饑民面前,一句「你餓嗎?怎麼不吃饅頭呢?」問得他們渾身起雞皮疙瘩。
轉場之間,一句「我不是為了讓您歷苦,而是為了讓您惜福」讓他們陷入沉思。

在我看來,這是一種「向上」的力量。
它從苦難中來,卻把這份對土地的敬畏、對祖先的敬重,
以及在至暗時刻,散發出的「人性的光芒」,深深地種在了每個人的心底。

當他們開始沉默,當淚水從臉上悄悄滑落,我就知道,這些「幸福躺平」的年輕人,
早晚有一天,也定會自己站起來。


我有90條命!
創作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而我特別高興,我身上就有這種「打不死」的精神。
打造只有河南·戲劇幻城,是我這輩子接手過,最困難的事情。
作為「總構想」,我的合作對象,是負責空間規劃、佈局的建築師。



景觀打造、室內陳設、建築設計……這些完全超越了我的知識範疇,為了呈現出最完美的舞臺效果,我每時每刻都將自己「置之死地」,
然後,又毫無例外地「絕處逢生」。
幻城劇場中有一幕,是在清明時節,
前來祭掃的年輕人,與長眠於此的文人墨客,隔空吟詩。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這份致敬,看似順理成章,卻是我費盡心思,改稿了無數次後,才偶然迸發出的靈感。

有時候,我帶著畫了好幾天的建築草圖,來到工地,
在見到實景的瞬間,新冒出的想法,又會把此前的假設,全部推翻——
在深不見底的大坑中,升起古色古香的亭臺樓閣,看畫家揮毫潑墨,市井熱鬧非凡;
把演員們跑場換裝的地方,改造成空中書閣,配合燈光、特效,任先賢們插科打諢,意興闌珊……
每一部作品,我都無比在意自己,是否有「繼續創新」的能力。
為此,我絕不饒過自己。
施工期間,我的辦公室外,從門口到樓道,放滿了椅子。
那都是來找我討論排演細節的工作人員,「等位」用的。


從舞美物料的選擇,到演員臺詞的改編,從棘手的技術難題,到對於燈光、風力的細微調控……
我就這麼從早晨一直忙到深夜,幾乎沒有停頓和思考的時間,更不允許軟弱和懈怠。
創作時,我將過去的個人經歷,融入血液,從哲學的層面,反觀人間,一次次地經歷失敗、痛苦,然後再一點一點突破、重生。
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這個新「長」出來的「王潮歌」,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詫。

我尚且記得,三年前,我曾坐在觀眾席上,對所有演職人員說,
「你等著,會有那麼一天,這裡將坐滿了人,他們會為你的演出鼓掌落淚,他們會不言不語——因為他們的內心,受到了震動。」
這種「生生不息」的信念,讓我蓋成了這座「史無前例」的幻城,也是這份「無比確信」的「妄想」,讓我終於能對每一位中國人,堅定地說出:
來幻城轉轉吧,看懂國人的審美,讀懂國人的哲學,其實一點也不難。


時刻保持「膽怯」,我何德何能!
幻城的建造,工程浩大。
天賦、熱愛、信念,固然是支撐我順利完成這個項目,十分重要的力量,
但要擔負起這樣一份難以被替代的責任,也同樣離不開,清晰的「職業道德感」支撐。

在一個多至千人的劇組,我必須時刻都以
眾人「看得起」的姿態,出現在大家面前。
我停頓,團隊就停頓;我轉圈,團隊就轉圈;
我不敢躺下,不敢走慢,不敢自由自在……
有時候,遇上一些難以消解的壓力,或聽到一些無法理解的悲詞,
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彆著急,再等一等。
因為我相信,只要我的「道德底線」夠高,假以時日,他們就定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只是,不幸的是,大部分時候,我很難像普通觀眾那樣,去體會一部作品的美好和偉大。
每次回到這裡,我都會產生各種各樣,修正的想法,
「這裡的燈光怎麼這麼暗」
「煙升起來的時候怎麼會有風」……

我常常邊看邊掐自己的手,因為我想做得更好一些。
甚至,當身邊的人,真誠地誇讚我「能幹」,對我表達「感謝」,我都會感受到一種真實的「膽怯」:
何德何能!

只有河南·戲劇幻城中,有這樣一句臺詞: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大好河山。
作為一名導演、藝術家,我只能說:
我製作出了我們這個時代,相對優秀,且能引發大家共鳴的作品,我為河南人民,盡了一份力,為中華文化的傳播,做了一點貢獻。

懷著一顆對萬事萬物的「敬畏心」,我時刻不忘提醒自己,
無論是在創作中,觸碰一些宏大的文化主題,
或是面對每一位普通的觀眾,去佔用他們生命裡的一部分時間,
都要對得起每一個,被給予的寶貴機會。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而哪怕只有一人,會因我的作品,燃起對河南的興趣,會因此更加喜歡,並善待遠古的文明,心懷展望,代代傳承,我便沒有辜負,一線文藝工作者的使命。

圖源:@只有河南·戲劇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