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留下的，唯江上之清風，山間之明月，藝術之常青
癸卯正月初三，受人尊敬的岳母大人駕鶴西去歸於不息的大化，病榻前，感受了生命的痛苦和留戀。我們常常感嘆生命的無常，卻避談生命的有常-人生是有終點的。然而，生活要繼續，過程才是最真實的體驗，無法評判生活的對與錯。留下的，唯江上之清風，山間之明月，藝術之常青。
| 斑駁的陽光下，一壺老白茶，一冊《東坡小品》，足以讓心平靜下來
斑駁的陽光下，一壺老白茶，一冊《東坡小品》，足以讓心平靜下來。東坡之文的閒適、機趣、幽默、率性、真摯，慰籍了宋以後多少文人士大夫們，也慰籍了現代多少鬱鬱寡歡焦慮的心靈。
| 東坡《與賈耘老二則其一》，尺寸：45x15cm
| 東坡《書所作字後》，尺寸：45x30cm
| 東坡《記赤壁》，尺寸：45x30cm
| 東坡《記釀酒》，尺寸：45x30cm
| 東坡《書蘇子美金魚詩》，尺寸：45x30cm
| 東坡《書煨芋帖》，尺寸：45x30cm
讀而有得，發於筆端，沒有參展的勞心費神，沒有尋找風格的急躁不安。不論禿毫或殘紙，自然為之，寫心中之結構，書自然之筆墨。興盡，東坡小品亦讀完，一種「如春雨停了，沙白水淨，鳥鳴空谷」的舒爽浸潤於心。
文俊，記於癸卯正月十五
| 我坐在一個積滿聖賢之書、先王之禮的東方圖書館，用指甲輕彈《芥子園畫傳》、《從古堂款識學》藍布套上的積年塵土，划算排比木板字的年月……
芳馥探微
——湯文俊和他的東坡小品新作
文丨謝禮恆
收到文俊先生這則短箋，正值蓉城陰雨。眼見他一併發來數幀銀杏葉金黃的下午茶照片，才突然想起那些金色的時光。去年到今年一直在重讀蕭乾的《人生採訪》，書上一百九十七頁有一段話說：
我坐在一個積滿聖賢之書、先王之禮的東方圖書館，用指甲輕彈《芥子園畫傳》、《從古堂款識學》藍布套上的積年塵土，划算排比木板字的年月……
那篇文章叫《倫敦三日記》，是一九四零年十月二十九日寫成的，收在《人生日記》的「寅」部：「英倫《一九三九年秋至一九四零年》」，到現在，是八十三年。
| 上升式的飄然的植物類的花香與果香，接近某種文房用具的清零，花器或一盞孤燈帶來的平靜，勾勒出明清小品式的閒澹機敏
我始終認為，閱讀一個人、一部書、一件墨跡，都適合在秋天。而在春天重臨，像是芳馥探微：舒舒軟軟踏上花落一地的土磚，一壺清晨開過的小景，人的主觀體驗是一種從嗅覺神經到視覺神經的愉悅打開。那種下沉式的、有如神經安撫的「香」氣，來自茶湯的意暖色澤，或來自紙端的卓然墨跡。學過化學的人都明白，一切能引發神經愉悅體驗的氣味，我們皆可稱之為「香」。重新打開文俊先生書寫蘇東坡的墨跡，常常想起那些多樣而純粹的香氣，通感尤其明顯——上升式的飄然的植物類的花香與果香，接近某種文房用具的清零，花器或一盞孤燈帶來的平靜，勾勒出明清小品式的閒澹機敏。是的，能從他的墨跡中尋出某種結構處的波浪起伏。扭曲與斷裂的時代輕狂總會過去，我讀各種版本的蘇東坡傳總是能體會到那些輕狂與無奈，堆滿書卷的傾軋與折騰，放逐、憤懣，然後曠達繼而又重新被放逐——而在這裡，就是小憩，智趣，覓花見月，撫弦流雲，一點溫和的煽動，一點寂寞的美麗，好似那些筆墨裡的山峰，曾經被古時的海浪衝刷。相比它們在書法技術上的進退，我更在意那些力度與眼界的協應，韻律典麗，跟矜貴的古董一樣矜貴的晨起，寫出文氣真摯的手澤。
| 東坡《楚頌》，尺寸：45x15cm
| 東坡《跋漢傑畫山二首其一》，尺寸：90x35cm
| 東坡《杭州題名》，尺寸：45x30cm (2)
| 東坡《措大吃飯》，尺寸：306x30cm
| 東坡《書戴嵩畫牛》，尺寸：45x30cm
誰說這早春的芳馥，不敢用數幀小品探微？
文俊東坡小品一組，選取竹杖坡翁的從前，夜望，青玉，月序……是散筆，看江雪，有粗紙，品煨芋，他茶畢，然後將書冊一點點陳香的裝幀，淡淡意出縹緲的舊聞，沒有那著名的「一肚子不合時宜」——我更好奇那書裡溫情的寥落，孤舟雪蓑的達觀，題記赤壁的惆悵。飲茶對談，臨瀑吹笛，攜琴訪友，空亭觀楓，那是心與理契，清與趣會的體悟。沒了故作的忐忑，流露的才情比他的作品還要深刻，唸叨的坡翁人事讀起來也多了幾分親切，像是對話，像是寄給鄰人的書簡，像是漫遊花圃喝杯歇茶然後端端正正送出家門……坦率說，這些書跡，讀起來比他之前的作品更富生趣，大可從中看到他的茶色，花品，玩雅，博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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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書跡，讀起來比他之前的作品更富生趣，大可從中看到他的茶色，花品，玩雅，博覽
《人生採訪》標題裡最好的就是「採訪」二字，比後來濫俗的「訪談」真誠多了。文俊先生又是最愛讀書那一類書家，我常常見他遍尋古籍善本的優良版本，真誠細讀聖賢文字裡的通透哲悟，人生體驗灌注心書手照，逐漸加深下筆的信心與自在。那些檔案裡供擇的圖片，大多真誠無疑，斷續無疑，流麗無疑。驗證著他遊歷的細節，體會的生動，審美的視角。面對前人書藝高峰的珠玉，他欣賞那些侵蝕的痕跡，撿拾山腳周圍的殘跡，那表達了它們曾經的驕傲，也標誌著它們的空隙。
| 東坡《書黃筌畫雀》，尺寸：89x35cm
| 東坡《杭州題名》，尺寸：45x30cm
| 東坡《與賈耘老二則其一》，尺寸：51x41cm
| 東坡《書子美詩》，尺寸：51x41cm
| 東坡《西江月序》，尺寸：51x41cm
| 東坡《書錢塘程奕筆》，尺寸：51x41cm
| 《記嶺南竹》，尺寸：69x69cm
那麼它們曾經是什麼樣的呢？
文俊用作品似乎再一次給出那唯一的答案：注視著雲朵。
| 東坡《雪浪齋銘》，尺寸：100x35cm
| 東坡《與王敏仲二則其二》，尺寸：87x30cm
| 東坡《東坡跋宋漢傑畫》尺寸：70x50cm
最後再說說文俊先生的看書寫字。《人生採訪》就是蕭乾採訪自己，文俊這組小品就是採訪他心目中的坡翁；看書買書也是，《清芬堂集》卷十二，潘際雲有一首《琉璃廠》詩：
細雨無塵駕小車，廠橋東畔晚行徐。
奚童私向輿夫語：莫典春衣又買書。
多可愛的句子，多可愛的弱點。又到一年早春時，我該想想送他什麼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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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欣賞那些侵蝕的痕跡，撿拾山腳周圍的殘跡，那表達了它們曾經的驕傲，也標誌著它們的空隙
| 東坡《題鳳翔東院右丞畫壁》，尺寸：30x15cm
| 東坡 書《前赤壁賦後》後
| 東坡《題粗紙》，尺寸：45x15cm
| 東坡《散卓筆》，尺寸：45x15cm
| 東坡《題雲安下巖》，尺寸：70x27cm
| 東坡《題蘭亭序記》，尺寸：70x20cm
| 東坡《陳氏草堂》，尺寸：87x20cm
圖片提供丨吳順益，海鷹
編輯丨藝術野瘋狂
排版丨崔婷